Turing CEO Jonathan Sadar:人类智能才是超级智能新瓶颈,SaaS已死,要自己掌控数据层

本期《World of DAAS》由 Oren 主持,对话嘉宾是估值约 22 亿美元的 AI 数据公司 Turing 联合创始人兼 CEO Jonathan Sadar。Turing 为 OpenAI、Google、Meta、Anthropic 等前沿实验室提供编码与推理数据,同时服务大型金融、媒体等企业构建”专有智能”。这场 55 分钟的长谈围绕一个核心判断展开:通往超级智能的瓶颈已经从算力转向人类智能,而 Turing 要做的是一座规模化数据工厂,去自动化一张覆盖 30 万亿美元数字知识工作的”四维矩阵”。

Turing CEO Jonathan Sadar interview
Turing CEO interview

一、开场:瓶颈从算力、数据转向人类智能

主持人 Oren 开场点出一个行业共识的迁移:过去 AGI 与 AI 进步的瓶颈先是算力,再是数据,而如今瓶颈变成了人类智能(human intelligence)。Jonathan 认同这一判断,并给出通往超级智能的三大支柱:其一是算法与模型架构的创新,这是前沿实验室做得极为出色的部分;其二是算力、规模与能源侧的创新;其三就是数据侧的创新与规模化。Turing 正是为第三根支柱供能,使命是”以驱动真实经济进步的方式加速超级智能”,具体通过两条腿走路:一边与所有前沿 AI 实验室合作,构建高质量数据帮助模型完成各类认知任务;一边与全球最大的金融机构、媒体公司合作,帮助它们端到端构建解决真实企业问题的”专有智能”(proprietary intelligence),把企业流程自动化。

二、四维矩阵:30 万亿美元数字知识工作

Jonathan 用一个”四维矩阵”来框定可被自动化的知识工作。第一维是每一个行业:金融服务、生命科学、医疗、零售等;第二维是组织里的每一个职能:软件工程、产品管理、销售、市场等;第三维是该职能组织架构里的每一个岗位,例如在财务里有 CFO、FP&A 总监、会计主管;第四维是人类完成的每一个工作流,例如 CFO 准备董事会材料、准备月度报表的完整流程。

Four dimensional knowledge work matrix
Four-dimensional matrix

他估算这张矩阵覆盖的数字知识工作高达 30 万亿美元——这是”我的工作、你的工作、每个坐在电脑前的人的工作”;若再加上机器人,市场规模约 110 万亿美元。人坐在电脑前,看屏幕、分析数据、使用不同工具、用键盘鼠标驱动动作。他把底层积木归纳为四项:多模态(处理音频、视频、图像、文本输入)、推理、工具使用、编码。他的假设是:只要掌握这四项,就能完成电脑前的任何事。Turing 正在大规模扩建”数据工厂”,为矩阵里的每一个格子生成数据,为模仿学习(imitation learning)与强化学习(RL)两种范式供能。

三、数据工厂:雇佣投行家、医生、律师复刻真实工作环境

为了给模型供数,Turing 会雇佣投资银行家、医生、律师等专家,复刻他们完整的工作环境,搭建一套系统来采集数据。Jonathan 解释,模型今天之所以”数据饥渴”,是因为互联网、人类已写就的书籍这些”容易吃到的知识”已经吃完、已经进入模型;新的数据必须由这些专家在拟真工作环境里产生。公司先建人才平台,再在其上建数据生成平台,服务模仿学习与 RL,覆盖矩阵的每一格。

Scaling data factory for models
Data factory vision

四、模型如何训练:预训练、SFT、RL 与可验证域

在解释”为什么今天模型还做不到”之前,Jonathan 先高层梳理了训练流程。第一步是预训练:模型被喂入整个互联网,学会自动补全,建立对世界的丰富表征;随后是后训练,先做监督微调(SFT),再做强化学习——公司雇佣人类承包商教模型如何进行单轮、多轮对话,人类再生成数据训练奖励模型,让模型知道人类偏好哪种完成方式。而在代码、数学这类可验证域,模型可以自己做 RL:自己探索哪些路径通向奖励、哪些不通。

Pretraining SFT RL pipeline
Training pipeline

五、”帮我买双鞋”:智能体今天为什么掉链子

主持人举了一个朴素例子:让 AI 去买鞋,即便说清买哪双,模型也拿不到鞋——它不知道信用卡、不会登录、不会走完流程。Jonathan 拆解了其中隐含的人类知识:理想的 EA(执行助理)要先知道 Oren 的鞋码(这就是记忆的重要性)、偏好品牌(Nike 还是 Adidas)、预算、多久要;然后要会用工具,打开浏览器去 Amazon,识别评分低、两星、可疑的卖家,选更可信的卖家,甚至装 Honey 浏览器扩展找折扣码,还要知道收货地址、与卖家沟通是否临近促销。

Agent gap buying shoes task
Buy shoes agent gap

这一切又回到四根支柱:多模态(看鞋图、理解屏幕、与人对话)、推理(先问清鞋码、品牌、预算、时效,先补上下文再行动)、工具使用、编码(比如写一段 Python,用类似 Yelp 评分斜率的复杂算法判断该选哪个卖家)。模型之所以做不到,是因为互联网 token 里根本不存在这条推理链——除非真有 EA 写过一篇”如何给 Oren 买鞋”的博客。

六、智能即 API:一种”复合智能”的异类

Jonathan 提出一个有趣视角:智能是一种 API,但它是一种与人类不同的”异类智能”,是不同领域不同人类的复合。普通人招一个设计师,设计师只在设计上突出;而调用前沿模型这一个 API,你同时得到了最好的设计师、最好的 UX 前端开发者,甚至心理学家、营销说服专家的智能,全部烘焙进同一组权重。这种”复合智能即 API”非常惊人。

Composite intelligence as API
Intelligence as API

七、被低估的模型能力余量,与企业的 10% 利用率

与消费者”每天期望涨得比能力快”的落差相反,Jonathan 在企业侧看到的是显著的”模型能力余量”:模型实际能做的远多于企业今天榨取的。以保险公司核保员为例,把非结构化信息转成高/中/低风险评分、定保费,仅靠好的系统提示词与用户提示就能做很多;下一步是教模型用工具,再下一步是好的 RAG 系统让模型自行组织上下文,再往上是 SFT,再往上是 RL 后训练。即便所有前沿实验室今天停下进步,仍有巨大的经济生产力可释放;而最前沿的企业用户也只用了现有能力的不到 10%,因为一切太新,公司与流程还没来得及重构。

八、数据飞轮:前沿实验室与企业 AI 互相喂养

谈到如何在疯狂竞争中避免同质化,Jonathan 引用 Peter Thiel”竞争是给失败者的”,并说 Turing 刻意构建复利循环。与其他数据标注公司不同,Turing 自我定位为”超级智能加速器”,类似 Nvidia:既服务前沿实验室,又服务企业 AI。服务前沿实验室让它知道前沿在哪,成为企业 AI 的优秀伙伴;服务企业又让它看到模型在真实场景哪里崩——比如读跨页表格的 PDF、调用某个工具出错、看仪表盘取数出错、做 DCF 估值算错——这些失败模式被抽象成数据集,反过来告诉前沿实验室该补什么数据。一边强化另一边,形成由人才平台与数据平台放大的数据循环。竞争的方式是拥有极高的学习率,比任何人学得都快。

Frontier enterprise data flywheel
Data loop flywheel

九、SaaS 已死:两层含义与中间层红海

Jonathan 提出”SaaS 已死”,包含两层。其一,过去复杂软件、AI 应用都很难自建,公司要挖斯坦福 NLP 博士、花六个月采数据、做特征工程、主动学习,研发成本被摊薄给客户;如今智能下沉到基座模型层,定制软件成本趋近于零,公司工程师会自己建大量内部定制工具,购买第三方软件的需求下降。其二,传统 SaaS 是为人点菜单、点 GUI 设计的,而在计算机使用智能体、工具调用智能体时代,软件并不是为被 agent 调用而设计的,未来会有更多工具调用智能体直接调 API 行动。

SaaS is dead thesis explained
SaaS dead thesis

他判断:模型层会”闪电式”吃掉一部分;另一边,企业会用自己专有数据微调小模型、蒸馏自己的人类智能,建内部版 ChatGPT;夹在中间、为单个自动化点方案做 agent 的”点解”层则是红海——路上随处可见”自动化销售/自动化 SDR”的广告牌。他借 Thiel 的口吻说,一个写着”面向 X 的 AI agent”的路演大概会被直接过滤掉。

十、掌握数据层:绕过 SaaS 直连源数据

他以沙特公司 Humane One 为例说明另一种路径:传统 SaaS 应用大多只是包在数据库外的一层 UI;如果自己掌控 ground truth 数据层,就可以让一组 agent 直接与人交互,不需要中间的 SaaS。以招聘为例:未来你直接对 agent 说”我要招一名 RL 工程师”,它会查 Turing 知识库、写定制 JD、更新官网、扫描邮箱、把职位发到 LinkedIn,收到申请自动归档、安排初筛、约面试、排日历——全程不依赖 Greenhouse 这类 ATS,只要维护好候选人数据库与数据模式。这套逻辑可迁移到销售、Jira 项目管理等一切领域:谁控制数据层,谁就不需要中间的 SaaS。

Own data layer agent system
Own the data layer

十一、为什么主动盈利:造一家能活几十年的公司

主持人披露自己是 Turing 的投资人,并问为何选择盈利运营。Jonathan 说公司早前已实现盈利,用来向自己证明这门生意有极好的单位经济模型;如今重新踩油门加速。他的目标不是”融下一轮再卖”,而是造一家能持续几十年的长青、世代公司,对标 Google、SpaceX、Tesla、Apple。行业太新、变化太快,必须先验证单位经济成立,才敢全力加速。

十二、品牌命名:Alan Turing 与图灵测试的双重含义

谈到品牌,Jonathan 说 Turing 一名刻意取自计算机科学之父、AI 之父 Alan Turing,”图灵测试”暗示未来你分不清对面是人还是 AI;同时 Turing 也是一个动词式的名字,两音节、六个字母、简单易记,类似 Tesla。他回忆在 Palo Alto 的 Page Mill Road 上开车时定名,第一候选与第二名差距悬殊。他还预判未来 AI 会让人变得更好、人也通过持续微调循环让 AI 更好,二者相互交织。

十三、快问快答:反阴谋论与”微观管理是坏建议”之辩

被问到相信的阴谋论,他给出一个”反阴谋论”:AI 不会把人全部自动化出局,30 万亿美元知识工作最终都会是 human-in-the-loop 系统,人始终需要——人们常把超级智能等同于完全无人驾驶,但二者不同。被问”通常被当作坏建议的常识”,他反驳”微观管理是坏的”这一流行说法:领导者必须深入细节、贴近写代码的人和客户,应打造优秀团队、强力推动,但保持贴地、扁平操作;CEO 不需要深入一切,而要像 Elon 那样每周挑出最关键的那个瓶颈,带着团队深挖解决。

Stage five wonder culture leadership
Stage-five culture

十四、领导能量与第五阶段文化

最后 Jonathan 分享个人心法:他如今不只优化结果,也优化内心的享受度,每天做”能量审计”,记录今天的享受分、峰值时刻与最耗神的环节,据此好奇并修正。他引用 Phil Jackson《11 Rings》的五阶段文化:从”人生糟透了”的帮派文化、”我很惨”的冷漠文化、”我强你弱”的孤胆英雄文化、”我们强你弱”的团队文化,到罕见的第五阶段——天真的惊奇感与”人生很棒”,不被竞争定义,可以与对手击掌,却仍在战场上享受战胜对方。他希望 Turing 成为第五阶段文化的公司。对话在主持人与嘉宾的轻松交流中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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